亚裔移民法律援助匮乏 律师质量决定命运

一份新报告描绘了一个严峻的现实:在这一体系中,能否获得专业且负责任的法律代理,往往决定了移民是能够维持稳定生活,还是被迫被驱逐

April Xu

Apr 02, 2026

Adhikaar, a Queens-based organization serving the Nepali-speaking community, distributes bilingual English/Nepali booklets with legal information for workers. Photo Credit: Stuart J. Sia/AALD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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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岁的尼泊尔移民莫罕(Mohan,音译,出于隐私考虑隐去全名)在去年12月的一个清晨醒来时,原本期待能为他在美国长达二十年的不确定生活迎来一个转机——此前他的庇护申请被拒,但他已递交了基于婚姻的身份调整申请。那天,他走进移民法庭,以为会进行一次例行面谈。

然而,莫罕却戴着手铐离开法庭。几天后,他被遣返回尼泊尔。

直到事后,他的家人才得知,2009年的一项递解令使他在未先向移民法庭申请重开案件的情况下,不得向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申请身份调整。而他的第一位律师从未就重新开案这一关键步骤提交过任何文件。 莫罕聘请的第二位律师也犯了错误,在莫罕已被遣返三天后,才提交了一项要求保释听证的动议,而对于已被下达最终递解令且无保释资格的人来说,提交这一动议在法律上本就存疑。

“过去四个月就像一场噩梦。”莫罕在一份由服务纽约尼泊尔移民的非营利组织Adhikaar向纽约移民记事网(Documented)转述的声明中说。“如果当初两次关键时刻都能得到及时且正确的法律建议,我现在就不会与家人分开。”

亚美法律援助处(AALDEF)周三发布的一份新报告中详细描述了莫罕的案例。移民权益倡导者表示,莫罕的情况并非个例,而是反映出更广泛的危机:在纽约市,亚裔移民在获取有意义的移民法律服务方面长期受限,尽管他们约占无证移民人口的四分之一。

莫罕说,由于找不到免费或收费较低的律师,他只能求助于私人律师,“他们收了我的钱,却给了我错误的信息。”

像许多亚裔移民一样,莫罕在移民过程中面临重重障碍,包括语言不通、非营利机构资源紧张、以及虚假信息等问题。还有一些人因此陷入住房诈骗可能涉嫌违法的工作,或获得不当法律建议。

莫罕说:“尽管我本来有机会调整身份,却因为律师的错误被拘留。即便在拘留中心,律师也没有采取行动帮助我离开,我还遭受了恶劣对待。我的家人不得不再找一位律师,但他又提交了错误的动议,让我在一周内被遣返!”

获取法律服务的系统性缺口

亚美法律援助处的报告基于对9家社区组织和10家法律服务提供者的访谈,描绘出一个漏洞重重的系统:语言障碍、人手不足、合作薄弱,以及以数量为导向的拨款机制。

亚美法律援助处移民权益主任、报告作者扎曼(Razeen Zaman,音译)表示:“我们反复听到的一个问题是,不只是我们的客户,包括合作的社区组织都反映,他们的成员在纽约很难获得法律援助非盈利机构的服务。”

与此同时,需求正在快速增长。亚裔是纽约市人口增长最快的群体之一,占总人口的17.3%,在300万移民中占超过四分之一。仅华人移民是纽约递解出境程序中最大的非公民群体。但相关的法律服务并未同步增长。报告显示,社区组织服务的客户中有70%至100%需要口译服务,但每10条法律服务热线中只有1条提供亚洲语言选项。

“法律服务机构连它们现有案件都难以应对。”扎曼说。“需求量太大,他们甚至没有能力去思考如何覆盖那些被忽视的群体,因为它们连现有客户的需求都无法完全满足。”

社区组织填补空白

随着移民执法加强、相关法律援助需求上升,社区组织成为关键支持力量。

Adhikaar人权与社会正义组织的政策与组织高级经理拉玛(Tsering D. Lama,音译)表示,与移民相关的案件如今占该组织工作量的30%至40%,几乎是特朗普去年上任前的两倍。但由于法律援助机构缺乏讲尼泊尔语的律师,该组织工作人员往往需要兼任翻译和法律引导。“他们把我们当成311热线,因为他们不知道还能找谁。”拉玛说。

类似情况也出现在纽约华人社区。华人策化协会(CPC)布鲁克林社区服务中心新美国人(ONA)机会中心项目主管李托米(Tommy Lee,音译)表示,他的客户中近90%讲中文方言,而真正能流利使用英语的比例很低。他说:“一个简单的中文词在英文中可能完全不同。比如‘工卡’,有人指社安卡,有人指工作许可。这些细节在移民案件中至关重要。”

他还表示,他的部门过去一年接到的各项目相关的申请和登记人数几乎翻倍,资源更加紧张。其中一个受影响的案例是陈先生(化名)。2023年,陈先生与妻子和年幼的女儿从中国来到纽约申请庇护,生活逐渐稳定。但陈先生去年9月因车祸未能按时报到,随后在联邦广场26号向移民局报到时被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特工逮捕,几天内面临遣返。

陈先生的妻子不会英语,不得不独自应对法律程序,同时照顾6岁女儿并维持家庭的运转。华策会课后班项目工作人员帮助她拨打了数十通电话寻求法律援助。华策会资深律师夏紫旭(Jack Hsia)上周在市议会听证会上表示:“很多律师都说已经接满案件,咨询费昂贵,代理费用可能高达数万美元。”

陈先生最终获得一家法律机构帮助,赢得“暂缓递解出境”,但数月后仍被拘留,尽管他没有任何刑事犯罪记录。由于原法律团队无力继续处理其人身保护令案件,华策会不得不接手陈先生的案件。夏紫旭说:“移民获得法律帮助一直很难,但现在比以往更难。”

报告指出,问题不仅在于资源不足,还在于制度设计。法律服务机构往往按案件数量获得拨款,而非服务深度,这使需要更多支持的移民处于不利地位。与此同时,私人律师费用高昂,使许多人陷入两难。

一些人成为虚假信息的受害者,甚至遇到更糟糕的情况。扎曼指出,莫罕的案例正是典型例子:“有些律师——往往和移民来自同一社区或讲同样语言——会对这些群体进行利用和剥削。”

呼吁改革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亚美法律援助处建议扩大语言服务、加强与社区组织合作,并调整拨款模式,更注重外展与信任建立。报告建议至少在法律服务热线中增加中文、印地语和孟加拉语,这将覆盖纽约约70%的亚裔递解令案件的需求。扎曼说:“当亚裔移民无法获取相关法律服务时,很容易被误认为他们没有这些需求,这样只会导致服务更加缺乏。”

倡导者还呼吁在2026-2027财年州预算中投入1.75亿美元,支持包括《建立移民法律辩护法案》(BUILD)和《代表权获取法案》(ARA)在内的改革。《代表权获取法案》将为无力负担律师费用的人提供移民法庭代理权,而《建立移民法律辩护法案》则旨在缓解移民律师短缺的问题。

对莫罕而言,这一切都事关重大。“我在美国近16年,建立了家庭和生活,却因为别人的错误毁掉了一切。”他说。“我希望这份报告能让更多人及时获得法律帮助,不再经历我所经历的事。”

April Xu

April Xu is an award-winning bilingual journalist with over a decade of experience reporting on New York City's Chinese community. She is dedicated to amplifying the voices of Chinese immigrants through news coverage, community events, and audience engagement. Her reporting spans investigative journalism, politics, labor, migration, and broader social issues. April also leads Documented’s award-winning WeChat official account, a news vertical tailored to Chinese-speaking audiences.

@KEXU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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