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主计长兰德（Brad Lander，音译）办公室最新审计报告称，纽约市教育局未能满足数以万计英语学习者的需求。
报告指出，教育局在多方面存在系统性缺陷：州政府规定未能落实、教师资格不足、测试安排拖延，以及监管乏力。这些问题导致大批移民学生得不到至关重要、且法律明文规定必须提供的支持服务。
在此次抽样审计的301名学生中，近一半未能接受规定的英语作为第二语言课程或双语教学；大约四成的学生由资质不全的教师授课。审计还发现，教育局未能达到对英语学习者的测试与分班标准，且常常缺乏表明家长被告知过他们的权利或可选择的教育项目的证据。
纽约市主计长兰德表示：“在这座世界上最伟大的移民城市，英语学习者项目是确保所有学生享有平等受教育机会的基石。然而，我们的审计发现，教育局一再辜负了承诺，让成千上万的年轻纽约人及其家庭无法获得应有的支持。”
对一些学生而言，这种缺失并非抽象的数字。以拉玛（Aqida Rama，音译）为例，她曾是亚裔儿童与家庭联盟（Coalition for Asian American Children and Families）下属的亚裔学生倡导项目的青年领袖。她出生于纽约，在孟加拉国长大，8岁时才重返纽约市。当时她一句英语都不会说。
“我那时非常迷茫，”拉玛回忆道，“我的父母也不会英语，我只能依赖ESL（英语作为第二语言课程）的老师，但那种支持非常有限。”
对于其他家庭而言，孩子们从踏入学堂的第一天就面临重重挑战。来自中国福州的李女士带着两个孩子在八个月前抵达纽约。她说，孩子们一进入学校就被沉重的语言障碍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女士说：“孩子们刚上学时，一切都很陌生。虽然学校安排了翻译，但翻译得并不准确，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听不懂。”
她表示，14岁的儿子很难适应美国高中的教学方式。她担心即将进入大学的儿子如果英语水平提升得不够快，将影响未来的发展。而她目前就读于PS21小学四年级的9岁的女儿，时间则相对充裕一些，但女儿仍然在理解科学等学科的专业词汇上感到吃力。
“有关科学的单词都很长，课文也很长。要先读，再写，可我不知道怎么写。”李女士的小女儿这样形容自己的困难，“太难了。”
李女士还提到，她基本无法参与家长会。“因为家长太多，大型会议没有翻译。小型的一对一会面，我又不敢去，因为不会说英语。结果我几乎没有参加过家长会。”
根据审计结果，纽约市英语学习者的人数在过去三年中增长了近17%，目前全市约有17万4千名学生需要相关支持。其中，西语裔学生占到大约三分之二。但审计同时指出，教育缺口对移民家庭造成了严重影响，尤其是对于讲西班牙语、中文、俄语、孟加拉语和阿拉伯语的学生群体而言。
此次审计还检查了教育局是否遵守州法律关于英语学习者服务的规定（即CR第154条）。结果发现，被抽样的学生中，有48%没有获得规定的课程支持，40%的学生则由没有合适教师资格的人授课。
19岁的林同学就读于皇后区的弗朗西斯·刘易斯高中，她对此深有体会。
“刚到纽约上学时，我完全不熟悉课程表、学分制度，甚至不了解那些必须通过的考试，比如州考（Regents）、英语作为第二语言课程（ESL）和英语语言艺术课程（ELA），”林同学说，“这些考试必须全部通过才能毕业，但我完全不懂，只能不断向老师请教。”
林同学来纽约已经三年，她说自己在学习上极度依赖翻译软件，但仍然很难跟上美国的课程进度，尤其是科学等需要大量专业词汇的科目。
纽约市副主计长海耶斯-查菲（Maura Hayes-Chaffe，音译）指出：“向母语并非英语的学生授课，需要专业的技能。州政府设立这些资格要求，就是为了确保教师能够真正帮助那些母语不是英语的孩子。”
海耶斯-查菲强调，教育局并非缺乏遵守这些规定的意愿，而是严重缺乏有效的监督与追踪机制。她直言：“根本性的问题在于监管缺失。”
“部分教育局系统无法满足追踪需求，而在缺乏更强有力的内部管控时，错误往往要多年后才会被发现。”她补充说。
专注于语言援助与教育的非营利机构“亚裔爱心辅助会”副主席吴楠表示：“建立有意义的质量管控、关键绩效指标（KPI）和持续的反馈机制十分重要，只有这样，服务才能不断改进。”
相关阅读: 华人家庭获教育局万元赔偿
吴楠强调，当前最迫切的改变是扩大对社区组织（CBO）的资金支持与合作机会。她解释说，本地的社区组织往往最了解移民家庭的文化与语言，能够据此调整教育和支持服务，因此更适合为他们提供帮助。她指出，如果能有更稳定的资金支持和更便利的教育局资源对接，学校就能确保英语学习者获得更贴近实际、更贴合文化需求的支持，而这往往是学校自身难以独立完成的。
“缺乏合适的服务，会对学生的学业和心理造成明显影响，”她说，“当英语学习者得不到他们应有的语言支持时，往往在核心学科上落后，并逐渐失去对自己能力的信心。”
吴楠还补充，教育局应该通过社区组织和青年导师项目，建立更多有组织的家长志愿者机会。她指出，这类项目能让家庭和学生直接参与，培养领导力，并对影响他们的服务产生实质作用。“这会营造更强的归属感和社区参与感。”她说。
学校在滥用豁免制度
当一个学区无法立即开设法律规定的双语项目时，可以申请为期一年的临时豁免。但根据规定，学区连续申请豁免的时间不得超过五年。设立豁免的初衷，是为学区提供时间逐步建立相关能力，从而最终全面落实相关课程。
然而，审计发现，纽约市教育局共申请了150份双语教育项目豁免，其中146份已超过了五年的上限。结果，成千上万名学生因此失去了应有的课程支持，其中包括布鲁克林区的3000多名俄语学生、全市2400名孟加拉语学生，以及1100多名阿拉伯语学生。
对拉玛而言，她不仅缺乏学业上的支持，还有随之而来的社交上的隔阂。“刚开始的时候更难交朋友，我也不敢说英语，因为害怕说错。”她回忆道。
直到后来参加了高中里的学生倡导项目，她才逐渐建立起在公众场合谈论自己作为英语学习者经历的自信。如今，高中毕业一年后的她，积极投身于倡导工作，呼吁增加双语教职人员、开设多语种的家长讲座，以及推广能够庆祝语言多样性的项目。
“包容意味着代表权、公平和归属感，”她说，“英语学习者不应该被区别对待。他们应该在获得必要支持的同时，也能进入荣誉班或担任领导角色。”
教育局的回应
纽约市教育局同意了审计中提出的大部分建议，包括建立更完善的监督体系、扩大双语项目，以及改善与家长的沟通。
教育局表示，目前正努力招聘更多具备英语学习者教学资格的教师，尤其是在阿拉伯语和孟加拉语等需求较高的语言领域。
不过，教育局对其中一项建议提出了反对意见，即要求对教师的专业发展小时数进行追踪。教育局辩称，教师应自行负责保存相关记录。但主计长办公室反驳称，如果缺乏核实，市政府将无法确保教师真正符合州政府的资格要求。
尽管纽约市教育局已经接受了审计长的大部分建议，但审计局副局长海耶斯-查菲表示，接下来的关键在于落实。
“我们建立了一个面向公众的追踪系统，显示每项建议的执行状态，”她在接受纽约移民记事网（Documented）的采访时说，“每隔几个月，我们都会与教育局对接，核查哪些措施已经落实。这样一来，家长和倡导组织就能实时监督进展。”
她补充道，真正有意义的改变取决于教育局是否愿意在长期解决方案上加大投入。“并不是教育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她说，“在那些加强监管的学校里，我们确实看到了改善。但如果没有更严格的监督，也不致力于招聘合格教师，这些问题就会持续存在。”
随着新学年的展开，海耶斯-查菲强调，家长和倡导者必须继续争取，要求获得他们所使用的主要语言版本的信息，并核查孩子们是否真正得到了法律规定的服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这个系统发生改变。”她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