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长期被关押的中国囚徒呼吁州长霍楚(Kathy Hochul,音译)为他们减刑,因为他们希望能够自愿被遣返。
他们中的许多人表示,他们在上世纪90年代曾被唐人街的人口走私帮派武器胁迫参与犯罪。也有人称自己对被定罪的罪行是无辜的,认为语言与文化障碍,以及90年代中期“严打犯罪”的政策,导致了他们遭受重判。一些帮派头目虽曾因犯下谋杀等更严重的罪行被定罪,却已经在服刑后获释,而这些被困囚徒若无州长或法院介入,很可能将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59岁的郑海光是众多因90年代唐人街暴力案件而被判长期监禁的华裔移民之一。在入狱前,他在美国的自由生活仅约一年,经过多年上诉与反思,他已不再希望回归美国的生活。目前他被关押在纽约州奥辛宁的星星监狱(Sing Sing Correctional Facility),至今已服刑近30年。
郑海光表示,在狱中度过多年、且在美国没有合法身份的情况下,即使获释,自己的犯罪记录也会使他难以在这里生存。他希望能被遣返回中国,这样他或许还能照顾82岁、健康状况日益恶化的年迈母亲。“将来无论面临怎样的情况,我都必须面对。”他说。
另一名囚犯、52岁的卢扬豪,因参与1995年一起绑架案,目前正在纽约州斯托姆维尔的格林黑文监狱(Green Haven Correctional Facility)服75年至终身的监禁。他同样渴望与远在中国的父亲团聚。在他母亲因对儿子处境深感内疚而自杀后,他年迈的父亲唯一的愿望就是再见儿子一面。“他(父亲)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他说,‘回来吧,儿子,回来吧。’””卢扬豪说。
1996年,郑海光因涉及一起帮派绑架案,被判多项罪名成立,包括绑架、强奸及性侵,刑期为84年零8个月至终身监禁。他对检方指控中的关键部分提出异议,坚称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绑架,并自被捕以来一直否认强奸指控。他的一名律师指出,该案从未进行DNA检测,而审判中两名证人在指认袭击者时证词存在矛盾。
卢扬豪同样否认强奸指控,他目前正通过纽约市立大学法学院(CUNY Law School)的“再审项目”(Second Look Project)获得法律援助,该项目为遭受漫长刑期者提供法律支持。
倡议人士表示,郑海光和卢扬豪等人的案件,深受语言障碍、对法律体系的有限认知,以及90年代纽约唐人街人口走私与帮派活动动荡环境的影响。当时,强硬执法的检察官力推对涉帮派犯罪施以极为严厉的惩处。数十年后,郑海光和卢扬豪曾熟悉的社区早已发生巨大变化,而这些人却在监狱中逐渐被遗忘。
宗教团体纽约华人监狱事工(New York Chinese Prison Ministry)长期探访华裔囚犯。据该组织估计,至少还有20名中国男子在类似情况下被关押,许多人已服刑数十年。一些囚犯称自己只是低层参与者,作为背负债务处境窘迫的新移民,被胁迫或误导参与犯罪活动。
纽约市立大学法学院教授、“再审项目”创始人兼联合主任泽德曼(Steven Zeidman,音译)说:““这是一个无证华人移民在他们几乎无法理解的刑事司法体系中被仓促审判的危机。这个复杂体系对几乎任何人来说都难以理解,结果却使他们被判以极其漫长且不合理的刑期。”
郑海光和卢扬豪都是在以高压执法和严刑酷律著称的年代被起诉的。上世纪90年代初,来自中国特别是福建省的移民潮激增,同时被称为“蛇头”的人口走私网络迅速扩张。许多移民背负动辄超过3万美元的高额债务,在来美途中及之后遭受剥削或暴力。郑海光和卢扬豪均来自福建,他们怀着对“美国梦”的憧憬,带着让家人摆脱贫困的希望前来,成为这股移民潮的一部分,但最终却在监狱中度过了人生的大部分时光。
到90年代中期,与拖欠偷渡费相关的绑架案件变得十分普遍,这一现象在今天已经鲜有所闻。仅1994年一年,纽约市就记录了60起绑架案件,其中超过一半涉及亚裔受害者。
倡议人士指出,一些移民只是被卷入这些犯罪的边缘人物,却遭受了不成比例的严厉判决。他们认为,这一问题处于移民、刑事司法与历史的交汇点,引发了关于责任、公平,以及定罪数十年后正义应当如何体现的复杂讨论。
华人监狱事工组织已发起行动,呼吁州长霍楚对那些服刑时间漫长、希望回国的囚犯给予赦免,该组织认为在数十年监禁之后,遣返回国是一种更具人道性的解决方案。
这一呼吁正值纽约州立法者就更广泛的刑事司法改革展开辩论之际,其中包括允许法官重审长期刑期的提案。州参议员萨拉扎尔(Julia Salazar,音译)批评过去的量刑法律过于严苛,未能有效提升公共安全。“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监狱事工的牧师陈家尧(Gary Chin)说。“至少,他们应该有机会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