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14年里,纽约市见证了屈山姆(Sam Wat,音译)成年后人生中几乎所有重要的里程碑。 自2013年从香港搬到纽约后,他在这里完成了硕士学位,认识了挚爱、结婚,并在史丹顿岛买下了自己的房子。但最近,他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离开这座城市,而原因只有一个:生活负担越来越重。
屈山姆接受纽约移民记事网(Documented)采访时说:“纽约的生活成本实在太高了。水电费、食物,所有东西都在涨价。”
屈山姆最近和妻子讨论搬离纽约的想法,而这种想法并非个例。根据亚裔美国人基金会(The Asian American Foundation,简称TAAF)最新发布的一项调查,许多像他一样的美国亚太裔成年人都曾考虑离开纽约。
这项针对1400名受访者的调查显示,55%的纽约市亚太裔成年人曾因生活成本过高而考虑离开纽约。 这份于上个月发布的调查报告,也反映出人们对生活负担能力日益增长的担忧。
调查发现,过去12个月中,有一半受访者曾难以负担食品、住房或水电等基本生活开支;59%的受访者表示存钱十分困难。 这一问题在孟加拉裔纽约人中尤为突出,55%表示难以找到安全、稳定的住房。 此外,近一半纽约亚太裔居民表示,他们在寻找更好的工作或进一步获得教育机会方面遇到困难。
亚裔美国人基金会首席执行官陈鹏程(Norman Chen)表示:“如果你负担不起在这里生活,那么机会再多也没有意义。由于生活成本高企,加上约六成亚太裔觉得难以存下钱,这让很多人感到举步维艰。”
屈山姆表示,他和妻子曾考虑搬到德州。除了生活成本较低外,德州还没有州所得税和地方所得税。他说,他认识的好几个家庭已搬去了那里,主要是被较低的房价和更实惠的生活成本所吸引。
尽管生活压力不断增加,纽约的亚太裔居民依然对这座城市怀有深厚的归属感。调查显示,77%的受访者表示自己对纽约市有归属感,76%表示对自己所在行政区有归属感。
这项调查属于 《亚太裔现状(State of AAPIs)》研究系列的一部分,旨在了解全美及主要都会区亚太裔社区的生活状况,纽约市是首个研究对象。研究人员于今年2月12日至3月11日期间,在纽约五大行政区对1400名亚太裔成年人进行了调查,问卷提供英语、中文、韩语和孟加拉语四种语言,内容涵盖公共安全、经济压力以及社区归属感等议题。
报告指出,40至49岁的人群、居住在曼哈顿的居民,以及家庭年收入低于4.9万美元的受访者,对生活成本的担忧最为明显。
陈鹏程表示:“这反映出住房价格不断上涨、工资难以维持家庭生计,以及小企业经营成本持续攀升等问题。令人担忧的是,很多人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应对这些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
对于屈山姆而言,如果离开纽约,就意味着要放弃十多年来建立的人际关系、职业网络以及社区联系。但他说,经济压力已经越来越难以忽视。
他的一位朋友两年前找到了一份薪资与纽约相当的工作后,搬到了德州。屈山姆说:“他把史丹顿岛的房子卖了,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一家人都搬了过去。拿着和纽约一样的工资,他们在德州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来自中国的移民彼得则在2020年疫情期间,从皇后区雷哥公园(Rego Park)的一套一居室搬到了新泽西州泽西市(Jersey City)。出于隐私考虑,彼得要求仅使用部分姓名。彼得表示,公共安全和生活成本是促使他搬家的主要原因。他说:“花差不多的钱,在泽西市可以租到比皇后区更新、更好的公寓。”
2020年初疫情期间,他每月花1500美元租住在雷哥公园一套约500平方英尺的公寓,但他说,那栋楼卫生条件很差,长期受到虫害困扰。
搬到泽西市后,他租下了一套面积超过800平方英尺的公寓,每月租金为2600美元。虽然租金更高,但他与伴侣共同分担房租,而且搬家后生活品质明显改善:距离曼哈顿办公室更近、公寓楼更新、配套设施更完善、没有虫害问题,还容易找停车位。他说:“生活质量提高了很多。”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纽约居民搬到泽西市,当地生活成本也不断上涨。他说:“这里也正在经历士绅化(gentrification),变得越来越贵。”
调查还显示,不同行政区居民的感受存在明显差异。调查要求受访者评价“当地执法部门维护居民安全的工作”、“地方政府回应居民需求的表现”,以及“居民实现经济稳定的能力”。结果显示,布朗士区的亚太裔居民对当地警察、市政府以及自身经济状况的信心都最低。另一方面,58%的史丹顿岛受访者表示曾遭遇歧视性对待或人身攻击,这一比例在五大行政区中最高;但与此同时,他们对当地警方的信任度也是最高的。
陈鹏程表示:“亚太裔群体长期以来常被视为一个单一群体,甚至被贴上‘模范少数族裔(Model Minority)’的标签。但这项研究让我们看见了数百万人的真实困难与真正关心的问题。”他认为,政府应加大公共基础设施投资,加强政府与移民社区之间的联系,并扩大促进经济流动和扶持小企业发展的政策。
陈鹏程说:“尽管生活成本高昂,尽管存在语言障碍,尽管很多人难以与政府建立联系,只要能够把资源真正送到这些社区居民和社区组织手中,他们依然能够蓬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