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获艾美奖提名的公共广播电视网(PBS)美食节目《亚洲色香味(Lucky Chow)》过去的六季中,主持人Danielle Chang走遍全美,发掘了亚洲美食中大胆的风味与传承百年的料理,每一口都是文化与记忆交织的故事。今年,该节目第七季首次将整季节目献给“故乡”:Danielle Chang是台湾出生的第一代移民,五岁时移居美国,如今定居纽约。这一季,她将目光与味蕾转向台湾,重新发掘家乡的味道、文化与被激起的回忆。
今年的亚裔、夏威夷原住民及太平洋岛民传统月(Asian American, Native Hawaiian, and Pacific Islander Heritage Month,简称亚太裔传统月)将以一场感官盛宴揭开序幕。《亚洲色香味(Lucky Chow)》第七季于本周四首播,透过节目带领观众深入台湾丰富多元的饮食传统,从古老的茶道与斋饭,到酱油与米食的现代创新。
Danielle Chang形容这一季节目是“一封写给台湾的情书”。在这一季五集的旅程中,她沉浸在台湾丰富的饮食与文化传统中,聚焦原住民山猪猎人、创新的珍珠奶茶发明者、夜幕低垂的港口小吃摊以及将素食料理升华为艺术的佛寺僧厨。
Danielle Chang说:“台湾是一个传统与创新完美共存的地方。从北部的稻田与茶园,到城市中的饮食创新者,每一口都讲述着坚韧、社区与连结的故事。透过食物,我们庆祝世界文化的多样性,这是一种超越语言的共同语言,让我们想起彼此之间的连结与人性的温度。”

这档沉浸式美食节目于5月1日起在PBS应用程序、全美PBS电视台以及PBS Passport串流平台播出,第七季将于5月整月播出,每周推出新一集。
在新一季节目开播前,纽约移民记事网(Documented)采访了Danielle Chang,与她探讨她作为移民的成长经历、通过节目回归自身文化根源的意义以及她希望观众从节目中获得的感受。采访内容因篇幅和条理略作编辑。
问:你能谈谈作为移民的成长经历吗?我知道你小时候搬到了休斯顿,后来和两个女儿一同生活在纽约。作为移民,同时生活在这两座城市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答:我出生在台北,五岁时移民美国,很小的时候就来了。我五岁到十五岁时生活在休斯顿,之后去加州帕洛阿尔托上高中,然后又在纽约定居。

我和我女儿们的成长经历非常不同。比如我刚搬到德州时,一个英语单词都不会说。在70年代的德州,几乎看不到华人。我是全校唯一的华人孩子,经常被取笑。我曾试图融入、尝试过做很多事好让自己看起来和本地人一样,但后来我意识到我的文化和背景对我来说是特别而有意义的。这才是我能在美国找到归属感、交到朋友的方式。
在加州的生活完全不同,那里亚裔很多,而且我学会了开车,自由了许多。很多我现在还在交往的朋友,都是我在那段高中时光认识的。
我经历了完整的“同化”过程,而我的女儿们,她们现在都在上大学,是在纽约长大的,周围环境多元,她们从没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
问:我注意到你的工作一直围绕食物与身份,比如LuckyRice美食节和《亚洲色香味(Lucky Chow)》节目。是什么促使你投身美食媒体领域,并通过工作聚焦亚洲美食与文化?
答:在我的工作中强调亚洲文化一直是很重要的事。我在哥伦比亚大学研究所读的是文化理论,这意味着我们要从文化角度去看待世界,这种方法可以应用到各个行业。

我尝试用不同的媒体形式推广亚洲文化。1999年我创办了一本叫《Simplicity》的杂志,封面人物是亚裔女性Lisa Lin。我曾担任华人时尚品牌谭燕玉(Vivienne Tam)的首席执行官,我们让模特穿旗袍走上T台。我还创办了一所名为“小宝(Xiao Bao)”的中文学校,面向五岁以下儿童和他们的父母,这其实是为我的孩子建立的社区。
LuckyRice和Lucky Chow则是通过美食的视角来推广亚洲文化。虽然我热爱美食,但我并没有学过做菜,也没上过厨艺学校。大概在15或20年前,我注意到亚洲食物在美国越来越受欢迎,但这个圈子仍很分散,没有一个真正的社区。所以我创办了LuckyRice,希望把厨师、餐馆、观众和品牌赞助商连接起来,结果刚好契合了当时的时代氛围。
问:这一季的《亚洲色香味(Lucky Chow)》带你重返家乡台湾。此次旅程是否为你带来新的体验、惊喜,或更深层次的文化理解?
答:确实如此。小时候,我是通过父母的视角看台湾的,跟着他们去吃他们喜欢的餐馆,做他们想做的事。但这次回去拍摄《亚洲色香味(Lucky Chow)》,是通过观众的视角来看台湾。我希望展现给观众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台湾,同时也是我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台湾。
我们遍访全岛,包括前往太平洋沿岸与原住民一起采集野菜,逛夜市、参访佛寺、米其林星级餐厅和渔港等等。我了解到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台湾故事。

问:能举个例子吗?哪一段经历让你印象最深?
答:我印象最深的是台湾的多样性,这么一个小地方却有如此多元的人群和文化能够和谐共处。
问:我想你应该吃遍世界各地的美食吧?这一季有没有哪一间餐厅或经历特别让你难忘?你们是如何决定每一季要呈现哪些故事和料理的?
答:这一季我们讲了大约26到27个故事,内容很广。我有一个很棒的外景制片人魏克拉雷莎(Clarissa Wei,音译),她是住在台湾的美籍华裔记者,为我们的节目找到了很多关键人物。
我们希望找到的不只是能够给观众提供大量信息的有趣的人,更是那些能带来共鸣和情感驱动力的人。
比如我特别喜欢我们拍摄的酱油家族故事。那位年轻人从城市辞掉他从事的创意工作,回到西螺这个小镇,按祖父教的祖传方法酿造酱油。他使用的是台湾传统的黑豆,而非黄豆。他这么做,是因为怀念那种古早味,也意识到如果他不继续传承,可能这种味道就要消失了。所以他觉得保留家族的遗产非常重要。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有力量,不管你是在明尼苏达的农场,还是在忙碌的城市,都可能产生共鸣。
我们之前还讲过一些关于被美国人领养的韩裔的故事,他们在美国建立合作农场,种植传统韩式蔬菜,只是为了能再尝到儿时或血脉中的味道,也借此更深入了解自己是谁。

问:你希望观众在观看《亚洲色香味(Lucky Chow)》后获得怎样的感受?你希望他们如何区别这档节目和其他美食节目?
答:我希望他们能从中发现快乐的故事。这档节目应该是有趣的、鼓舞人心的、温馨的。比如,“哇,这是个不错的故事!我真的很享受了解这个家庭或这道料理的过程”;或者,“我现在很想亲自去一趟夜市看看”;甚至,“我想试试冲泡铁观音,来一套功夫茶”。
通过了解不同文化和新观点,我希望能激发观众的好奇心。
问:接下来是一些个人问题。你最喜欢的台湾菜是什么?
答:我最喜欢牛肉面。这道菜让我觉得很暖心。无论是天气冷的时候还是热的时候,我都喜欢它的汤头,浓郁又令人满足。
问:在纽约有哪些你会推荐给纽约人去尝试的亚洲或台湾餐厅?为什么?
答:如果你想尝试非常有趣的台湾餐厅,我推荐史官(Eric Sze)的886餐厅,或他在布鲁克林开的“文文(Wenwen)”。他是位年轻的台湾厨师。你知道,不是很多华人厨师会说:“我要专门做台湾菜。”但他是 “Shy*Boyz Club(害羞男孩俱乐部)” 这群厨师中的一员。他的餐厅很有趣,也很时尚。我喜欢这些餐厅的一点是,当你走进去时,你看到的是附近社区的居民在用餐。它不像你去唐人街时,那里可能全是华人或游客;这是家社区餐厅,只不过它正好是台湾风味。
问:我知道你以前在采访中谈过,小时候在学校常常被嘲笑带的中式便当“难闻”。但现在你却在举办亚洲美食节并在全国分享这些故事。你觉得美国人对亚洲食物的看法与你小时候相比有没有变化?
答:当然,现在有了180度的大转变。现在大家都想吃我便当里的东西:饭团、卤肉、茶叶蛋之类的,那些现在才是“酷小孩”想吃的东西。所以这真的是个反转(笑),现在没有人想吃学校食堂的午餐了。
问:在制作《亚洲色香味(Lucky Chow)》节目或举办美食节过程中,你遇到过哪些挑战?
答:遇到挺多挑战的。首先,我做这些事的目的就是想提升大家的认知。我希望把我最爱的文化分享给更多人,并借此建立更多理解与文化认知。这就是我努力的方向。但这真的很难。不过我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例如,要筹集到足够的资金来完成所有事情并不容易;找到真正愿意看这种节目的观众也不容易。如今的大部分美食节目都是比赛类的,很多都是真人秀或竞技类节目。我认为这些就是目前最大的挑战。

问:你认为这档节目的目标观众是谁?在创作过程中,你会考虑如何在亚洲饮食文化、烹饪传统与观众对节目的偏好之间找到平衡吗?
答:因为这不是一家餐厅,所以我不需要“做菜迎合口味”。但我讲的故事是面向美国观众的,并不是为中文受众而设的,因为我觉得中文受众已经有他们自己的资讯渠道了。如果你是讲中文的华人移民,你可能会看《世界日报》、看台湾电视节目,你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我希望触及的观众是那种周六下午在PBS上无意中看到这个节目的人。他们会想,“哇,我学到了新东西,我以后再也不会把台湾和泰国搞混了。”我觉得那就很棒了。
问:你本身也很会做菜吗?如果是的话,你的疗愈美食和拿手菜是什么?
答:其实我真的很会做菜(笑)。我很喜欢做饭,我的疗愈食物是台湾牛肉面。我做得很好,因为我会用不同的肉类部位,还会熬很浓的骨汤。我会整晚熬煮汤头但让汤保持不要沸腾,然后再加入牛腱子。我喜欢那种胶质感、那种口感。所以我做的是非常浓郁的牛肉面。
但让许多人感到意外的是,我的拿手菜其实是意大利千层面(笑)。
哈,这很有趣!
答:是的,因为我最早学做菜是靠看像Martha Stewart菜谱、《Bon Appétit》 或《Gourmet》杂志这样的烹饪书刊。我喜欢办晚宴,但我总是希望所有菜可以提前准备好,这样客人来了以后我就不用忙着做饭,而是可以陪他们一起吃。所以我一直在寻找那种“一大锅解决所有问题”的菜肴,适合招待一群人。
千层面其实很费工夫。我要花半天时间,因为我每一层都自己做:一层是菠菜乳酪酱,一层是肉酱,还有一层是蔬菜。这是一道可以招待五十人的大菜。
哇,你的描述让我都流口水了!牛肉面和千层面听起来都超棒。
答:(笑)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