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假包小贩已久,唐人街居民称ICE不是答案

一个存在数十年的本地问题突然上升到联邦层面,唐人街被夹在街头失序与遣返之间

April Xu

Jan 02, 2026

Street vendors line Canal Street, displaying counterfeit luxury handbags bearing brand names like Gucci, Louis Vuitton, and Chanel. Photo: April Xu for Documen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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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对坚尼路(Canal Street)展开一场“军事化”突袭行动的数周后,这条街道已恢复往日的喧闹景象。从教堂街(Church Street)到中央街(Centre Street),街头摊贩再次沿坚尼路一字排开,兜售印有古琦(Gucci)、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香奈儿(Chanel)等品牌标志的假冒奢侈品手袋。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驻足挑选,而拥挤的人行道迫使一些行人不得不侧身挤过人群前行。

唐人街居民早已多次目睹非法街头摊贩与执法部门之间的“猫鼠游戏”:每次执法行动后,街道会短暂归于平静,但几天后拥堵、噪音和安全隐患又卷土重来。但在今年10月底,坚尼路成为特朗普政府移民执法行动的焦点之后,情况已大不相同。蒙面联邦执法人员的突袭行动登上全国新闻头条,多名摊贩被当场逮捕并拘留。

尽管唐人街居民表示,希望困扰社区多年的生活质量问题能够得到认真对待,但许多人强调,ICE的突袭治标不治本。他们认为,市级机构应该承担相关责任,倾听当地居民的声音,推出多部门的协调执法。

在唐人街居住了约65年的社区活动人士陈家龄(Karlin Chan)说:“这是一个地方执法问题,我不认为这和ICE有任何关系。这不是联邦层面的问题。他们(ICE)只是利用这个机会,因为右翼媒体和网红们突然涌入了这个地区。”

然而,居民和政界人士在如何,甚至是否应该解决这些已成为纽约城市景观一部分的假货摊贩问题上,仍然缺乏共识。近年来,民选官员在对非法街头贩卖严厉打击与去罪化之间反复摇摆,这种僵局让社区成员感到自己的声音被忽视,也在某种程度上为联邦移民执法介入创造了空间。

唐人街民主党地区领袖王镝(Jacky Wong)说:“我觉得一些民选官员在为坚尼路的非法街头摊贩发声倡议时,对选民的诉求显得有些麻木不仁(tone deaf)。”他补充说,虽然部分居民在ICE突袭后看到坚尼路短暂恢复清静时感到松了一口气,但这并不是出于反对移民的立场。他说:“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支持移民,而是因为大家对自己的声音长期被忽视而感到沮丧。”

过去二十年来,曼哈顿唐人街已成为游客购买假冒商品的知名目的地。尽管假货贸易如今变得更加复杂,并扩散到全市各地,但唐人街在这一产业中依然占据重要位置,许多新生代也不断通过社交媒体“认识”坚尼路。

但许多唐人街居民对街头摊贩的感受,与蜂拥而至的游客截然不同。在社区会议上,以及通过请愿等集体行动,他们呼吁纽约警察局及其他相关机构加强对无证售卖假货摊贩的执法。最常见的投诉之一是道路拥堵。王镝表示,非法摊贩常常占据人行道,迫使居民,尤其是长者,走到车行道上,带来安全隐患。去年底曾发生过一起事故:73岁的兰兹曼(Rosalyn Landsman,音译)和她79岁的丈夫马丁(Martin,音译)在坚尼路被逃避警方执法的街头小贩撞倒在地。

在最近一次关于交通局(DOT)提出的坚尼路改造方案的社区会议上,居民们描述称人行道拥挤到老人和推婴儿车的人不得不走到车道上。一些人还表示,假货交易吸引了有组织的摊贩团伙,对行人和本地商户态度莽撞。

唐人街居民、社区组织“坚尼路以南邻里联盟”(Neighbors United Below Canal)联合创始人李卓勋(Jan Lee)表示,坚尼路的状况在过去几十年里持续恶化。“坚尼路已经变成了一条充斥着恶习、诈骗、斗殴和危险的走廊。我们的孩子不能安全上学,老人不能安全地去看医生。”他说。“这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因为负责公共安全的机构长期放弃了这条街。”

王镝还指出,无证摊贩与持证街头摊贩及小商户之间的冲突日益加剧。他说:“他们有时会抢地盘。以前坚尼路上还有卖素描肖像的街头画家,现在已经没有了。”

一名在坚尼路持证经营的街头摊贩 C.Y.也表达了不满, 她出于安全考虑仅透露姓名首字母。她说:“我们很多人都不喜欢他们(卖假货的摊贩),因为他们太猖獗了,而且有时直接挡在我们摊位前,影响我们做生意。”她补充说:“我理解没有身份在纽约赚钱很不容易,但他们是非法进来的,现在又在做违法的事。”

2021年,前市长白思豪(Bill de Blasio)将街头贩卖执法权从纽约警察局移交至消费者与劳工保护局(DCWP),并采取“以教育为先”的执法方式。此后,市议会曾考虑立法,全面取消对售卖假货的刑事处罚,但该法案在今年夏天被市长亚当斯(Eric Adams,音译)否决

陈家龄认为,去罪化的尝试让非法摊贩变得“越来越大胆”。“他们已经觉得街道是他们的了,当他们看到警察走过来时,甚至躲都不躲。”他说。在陈家龄看来,假货贸易还带来了另一层危害:加深对华裔美国人的刻板印象。“这会让人觉得所有华人都和假货、非法赌博、按摩院有关。这不是我们希望唐人街拥有的名声。”他说。

与此同时,一些地方民选官员也呼吁由市府主导解决唐人街居民的关切。

代表唐人街选区的市议员马泰(Chris Marte,音译)在一份的声明中表示:“解决坚尼路非法贩卖问题的办法,不是把摊贩驱逐出境。我们长期以来一直要求纽约警察局加强执法,但本届市政府对这一责任的回避,反而让ICE有机会进入我们的社区、制造混乱。我们希望下一届政府能更认真对待我们多年来提出的坚尼路问题。”

作为未来的解决方向,陈家龄建议,在加强对非法售卖假货的本地执法的同时,扩大合法街头贩卖许可证的发放。目前,想要合法经营的摊贩面临着漫长的等待名单,有些人甚至等待了长达20年。12月18日,市议会通过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案,将增加市政府可以发放的食品和商品街头摊贩许可证数量,以解决长期以来需求与供应之间的差距。

陈家龄说:“我们希望唐人街是作为美食目的地被记住,而不是假货之都。”

April Xu

April Xu is an award-winning bilingual journalist with over 9 years of experience covering the Chinese community in New York City.

@KEXU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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