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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霸凌是我们共同的人生经历”: 为何201中学事件点燃布鲁克林华人怒火

一些社区成员认为,这场冲突已经远远超出了反校园霸凌的范畴,它亦是华裔社区近年来遭遇的不安全环境和不公对待的体现。

Read in English: After an Asian Teen is Beaten on Camera, Brooklyn Chinese Community Mobilizes Against Bullying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一名13岁的华裔男孩和他的朋友在布鲁克林区戴克高地的201中学校园打篮球。其间,同在这所学校的两兄弟想加入他们。在两名男孩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后,心怀不满的兄弟俩随即叫来了他们24岁的亲戚萨卜(Hassan Saab,音译)。根据当天录制的视频显示,闻讯赶来的萨卜与男孩之间发生冲突,对13岁的男孩拳脚相加,直到对方摔倒在地。两天后的9月30日,事态进一步恶化。

萨卜当天手持滑板车把手和他的家人一起出现在华裔男孩的家门外,并用带有反亚裔的字眼大声谩骂。华裔男孩的父亲雷廷铎与萨卜发生争执,最终两人均被警方逮捕。

52岁的雷廷铎从未想过他13岁的儿子因打篮球而卷入的这场争执会迅速演变成一起刑事案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数百名布鲁克林华人社区的成员举行多场示威声援雷家,并将自己作为移民和美国华裔所面临的创伤投射到了这一事件中。

参与抗议活动的一些社区成员和民选官员接受纽约移民记事网(Documented)采访时表示,华裔社区对这一事件的反应反映了他们共同的生活经历,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以及他们的子女,都曾在学校里遭遇过霸凌。

“被霸凌是我们共同的人生经历”

在社交媒体上疯传的该事件的视频以及有关雷廷铎被以七项罪名逮捕的新闻在布鲁克林的华人社区内迅速发酵。

愤怒的华裔家长和当地居民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组织了数场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其中10月11日的抗议有约500人参与。他们的要求包括敦促布鲁克林地区检察官撤销对雷廷铎的指控,对萨卜判处最高刑罚,并向教育局(DOE)和学校施压,要求采取更有力的措施打击校园霸凌。

据《世界日报》报道,在10月11日大规模抗议活动的次日,201中学与华裔家长代表举行了一场闭门会议,告知他们涉事的两兄弟已被停学。

根据法庭记录,事件发生后,萨卜面临着14项袭击、威胁和骚扰罪的指控。雷廷铎此前因被指控袭击而被捕(相关指控已于月初被撤销)。根据多个华人社区组织的声明,雷廷铎颅骨骨折,被缝了六针,手指骨折,身体多处受伤。

201中学拒绝就此事置评。纽约市教育局(DOE)副新闻秘书图尔(Chyann Tull,音译)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在我们的校园中,霸凌绝对没有立足之地。” 教育局还强调,在调查霸凌事件后,学校有责任将调查结果通知相关学生的家长或监护人。教育局还表示,对于校外发生的案件,一般由纽约市警察局处理。

布鲁克林居民、非营利组织Higher with Our Parent Engagement(HOPE)主席陈轶芳说,这一事件让她想起自己16岁从中国移民纽约后在新卓越(New Utrecht)高中被霸凌的经历。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陈轶芳觉得自己的遭遇在重演。第一次看到萨卜对雷廷铎儿子袭击的录像时,“看视频的过程中我不得不停下好几次,我实在看不下去。”她回忆说。

陈轶芳说,10月30日,当华人家长们在布鲁克林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外示威要求撤销对雷廷铎的控罪时,一名参与示威的华裔母亲在抗议现场接到了孩子学校打来的电话,被告知她患有高功能自闭症的12岁的女儿在学校遭到严重袭击,被另一位同学殴打到失去知觉。

陈轶芳说:“被霸凌是我们共同的人生经历,在学校或教育局没有有效地干预的情况下,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现在是时候站出来说‘够了!’” 

陈轶芳指出,许多这类霸凌事件最终似乎不了了之,这使得许多不熟悉学校系统和如何与学校沟通的移民家长,在遇到这种情况时,感到无助和沮丧。

“他们长期以来对学校和教育局处理霸凌问题不力的不满,现在通过这一事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说。

不只是一场校园冲突

约500名布鲁克林的华人家长和居民参与了10月11日的抗议。图片由陈家龄提供。

一些社区成员认为,本次事件远远超出了反霸凌的范畴,他们将其视为华人社区近年来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和因犯罪而产生的不安全感的一种体现。

亚潮盟的总监朱雅婷在谈及萨卜带着武器前往雷家时表示:“我觉得家长们之所以如此强烈地想要进行示威并发声,是因为我们(在这个事件中)看到了自己。这是一件任何人都可能遭遇的事情,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我们或者我们的朋友或邻居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抗议活动组织者之一、布鲁克林倡权人士凌飞表示,他对10月11日在第20社区教育理事委员会于264小学开会前的第一次抗议的规模感到惊讶,“我们没想到在发布抗议传单的两天后,会有这么多人参加抗议活动。”

凌飞指出,雷廷铎的被捕让许多华人社区成员备感担忧,“由于疫情期间针对亚裔的事件和犯罪,华人对于安全问题已经出于极度焦虑的状态。”而现在,他们担心自己捍卫家人的行为甚至可能让自己无端惹上官司,这进一步削弱了个人安全感。

“在疫情期间如果觉得坐地铁不安全,他们可以选择不坐地铁。但是当有人来到你家要打你时,你还能去哪里?” 凌飞说。

纽约居民联盟负责人、来自皇后区的家长臧东慧也参加了抗议活动以表达对雷家的支持。他说,这一事件向华人社区发出了强烈的信号,他认为社区的激烈反应是因为这场斗殴使他们“感觉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极限”。

11月2日,布鲁克林地区检察官办公室撤销了对雷廷铎的袭击指控,将他的行为认定为出于自卫。华人社区的许多成员将此视为他们共同努力取得的胜利。

雷廷铎在他的发言人、社区人士陈家龄(Karlin Chan)的陪同下对社区的巨大支持表示感谢。 陈家龄透露,雷家目前正在接受事件后的心理治疗。

尽管许多华人社区成员认为该事件并非主要由种族因素驱动,但陈家龄目前正积极要求检方对萨卜提起仇恨犯罪指控,称视频记录了萨卜在9月30日抵达雷家时大喊反亚裔的字眼。萨卜表示不认罪,并以无需支付保释金的条件被释放。截至本文发布时,他的律师尚未回应置评请求。

代表第17参议院选区的州参议员曲怡文(Iwen Chu)自事件发生以来一直在协助雷家,她将该事件在华人社区中的迅速发酵归因于多种因素的相互作用。曲怡文认为,在过去十年中,布鲁克林华人社区有关倡权和公民参与的意识不断增长,这也是由过去十余年中一些备受关注的案件塑造的。

作为一名移民,曲怡文注意到华人社区的变化。她指出,十年前或更早些时候,社会普遍存在一种“华人怕事”的观念。

然而,在2016年对华裔警察梁彼得的大规模支持2019年要求对锤杀三名亚裔的男子进行审判的数百人的聚会等重大事件以及其他各种公民参与活动的影响下,“华人社区逐渐意识到了他们在为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进行倡议方面的力量,他们学会了如何赋予社区力量,并为自己发声,” 曲怡文指出。

陈家龄说:“让我们发出一些声音,让我们利用这股势头让人们知道你在攻击亚裔。我们已经听够了政客的说辞,我们已经厌倦了空话,我们想要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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