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田源在家经常和女儿讲中文，但有一天，她的女儿打断了她。
“妈妈，请说英文，英文。”杨田源回忆她四岁的女儿Zoe说的话。
杨田源10岁就随父母从南京移民到美国，她在旧金山上了多年中文学校，以保留自己成长时的语言和文化。
作为母亲，她希望出生并在美国长大的Zoe也能与自己的根源保持联系，并能与英文能力有限的祖父母交流。但即使家里有人讲中文，学习第二语言也从来不是一件易事。
“我女儿觉得中文很难，也不有趣，”杨田源说。“当她无法用中文完整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她会有挫败感。”
对于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与故乡的母语和文化脱节的担忧已经成为许多在美华人移民父母的共同焦虑。这也促成了Dex Camera的诞生。这是一款由包括杨田源在内的第一代华人移民父母创建的人工智能语言学习工具，旨在帮助移民社区的孩子以更自然、有趣的方式学习母语。
Dex是一款小型手持设备，呈放大镜的形状。它便携、互动基于屏幕，但特别的设计让该设备保持对孩童的低刺激性。孩子们可以使用设备对准物体拍照、提问并聆听Dex生成的故事。其语音识别引擎鼓励孩子们正确发音，并仅在发音准确时做出回应。目前它提供十多种语言和二十多种方言的沉浸式学习，包括阿拉伯语、中文、英语、法语、德语、印地语、意大利语、日语、韩语、俄语和西班牙语。
Dex的创始团队成员曹宇、杨田源和张霄都来自中国南京，拥有硅谷科技行业背景。他们分别曾在Meta、Uber、Airbnb和LinkedIn等大公司工作，有的拥有十余年的经验。通过工作或工作外人脉的交集，三人相互认识，并发现他们都对于早期儿童教育有着极大的热情。作为移民父母，他们也面临着相同的挑战：如何教授自己在美国出生的孩子故乡的语言，如何避免因为语言不通带来的代际之间的沟通困难。
居住在旧金山的杨田源说，由于丈夫是不会说中文的美国人，Dex填补了一个重要空白。她说：“我在家里是唯一讲中文的人。有了Dex，我女儿学中文不再有压力，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件有趣的事。”
2023年ChatGPT-4发布时，Dex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曹宇意识到应该开发类似Dex的工具，因为他发现AI（人工智能）这项技术虽然仍在不断发展，但有一项是它特别擅长的，那就是语言学习。曹宇解释说，ChatGPT作为一个大型语言模型，经过海量文本数据训练，可以理解和生成模拟人类的语言，用于多种任务。
他回忆起自己问ChatGPT的一些问题，包括“宇宙的边界在哪里？”这些问题从小就让他着迷，但也常令他“不受老师待见”。“在东亚文化中，老师通常不喜欢学生问这种问题，他们认为你是异类。”曹宇笑着说。但ChatGPT从物理学和哲学两个角度回答曹宇这些问题，许多答案让他惊叹。他说：“我想，如果小时候有这样的工具，那该有多好。它能拓宽我的世界观，让我成为更有见识的人。”
作为一名三岁女孩的父亲，曹宇很自然地对早教和语言学习的领域产生关注。他指出，孩子语言习得的关键窗口在3到6岁之间，许多移民父母在这段时期结束之前都无法充分地让孩子接触母语。
曹宇说：“移民家庭的孩子很少有动力去学习第二语言。因为缺乏环境，在语言学校学习常常像是在完成任务，而不是出于好奇或兴趣。”但对曹宇来说，学习中文对于传承中国文化至关重要。他说：“有些东西是无法翻译的。比如，如果你不懂中文，‘宫保鸡丁’只是个菜名。但如果懂，你就会理解它背后的故事和历史（提示：名字源自该菜发明者及其清朝官职）。”他希望通过学习中文，女儿有一天能更真实地体验中国文化，并在旅行时与朋友和家人建立更深的联系。
曹宇和团队还发现了相关领域的市场空白：很少有专为儿童设计的数字语言学习设备。“在和别的家长一起带孩子出去玩时，我经常看到家长把iPad递给孩子。但它们太大、高蓝光，还让孩子接触无尽内容，容易上瘾。这既不健康，也无助于提升孩子的专注力。”
曹宇和团队成员辞去自己的全职工作后，花了一年半时间开发Dex，测试了多个原型，与100多户家庭合作，改进该设备的故事生成模型和语音识别引擎。
Dex的首席技术官张霄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表示，这款设备带来的影响不仅限于文化传承。他的女儿已能讲中英文双语，现在也在通过Dex学习西班牙语。他说：“学习另一门语言能帮助她获得更多机会、交更多朋友、保持联系。还能促进大脑发育。”
今年早些时候，Dex以一次性249美元的价格上线。杨田源表示，这远低于旧金山一些双语幼儿园每月3000美元的学费。
创始团队希望Dex让母语学习更易于获取，尤其是对缺乏多语项目和资源的居住在非都市圈的家庭。他们最近推出了“Dex for Teachers”项目，为包括纽约市地区在内的全国符合条件的教师提供免费设备，以表彰教师的辛勤工作和承诺。
当吴丹尼（Danny Wu，音译）四岁的儿子在家开始主要说英语时，同为中国移民的吴丹尼和妻子开始担心他们与孩子的共同母语正在流失。
住在新泽西州伯根县的吴丹尼说：“我们不得不强迫自己在家讲中文，好让儿子继续练习。”他补充道：“我老婆认为这很重要，这是孩子与祖父母建立联系的方式。”
吴丹尼的儿子现在是Dex的常用用户。吴丹尼说，与传统的语音学习工具比如点读笔不同，Dex的内容库会随着生成式AI不断扩展。“它很灵活，你可以带着它去旅行，它可以把孩子看到的东西变成故事。我儿子现在学中文很快，而且完全没有被‘教’的感觉。”
吴丹尼说，他已经在与儿子的交谈和互动中看到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今年夏天，吴丹尼一家人去日本旅行时，他用中文提到他最喜欢的动漫角色《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他的儿子接话道：“我喜欢流沙包。”一句话把全家逗得捧腹不已——而他们明白这是只有中文使用者之间才能完全理解的玩笑。
如果您对Dex for Teachers项目感兴趣，请联系 educator@dex.cam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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